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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春的野菜

初春的野菜
2020-04-11 10:20滥觞:西安新闻网-西安日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张莹

    □毛 阳

  我不太明白,初春的野菜为什么爱发展在闲地里。

  闲地便是闲着的庄稼地,种过了花生、豆子、红薯。这些作物大年夜都在春末种,一夏的时间长起来,仲秋便成熟劳绩了。秋收是繁忙累人的,过后要晴和,墒好,人也有精神,就接着撒些白菜、萝卜籽,冬里便有菜吃,节气迟了,秋雨一场接着一场,人乏在床上睡得沉,把时间懒懒散散睡以前了,地便要闲到春末。不过也不白闲,乡下人称作晒地,给地养精神,攒肥力。农人很相识阳光的金贵。

  刚一开春,米蒿、白蒿、荠菜、面条棵子,便繁繁地在闲地里冒出了,似乎大年夜地在舒身子。地头田埂上更稠密,一簇一簇,许是怯着天还冷,探谄谀扎堆儿,抱团儿暖和吧。

  野菜中,要数米蒿、荠菜长得快,伸展快。清明前后,种瓜种豆,晚一晚,莳花生,种红薯,得提前拾掇地,蹿高杆子绽开了花的米蒿和荠菜,便要算作野草拔除了,一堆堆弃在田头。这可是上好的猪草,然而现今人们早不不打猪草了,有饲料,那多便利。田埂上的就很稠密,荠菜开白花,米蒿开黄花,两莳花都碎如粟米,一朵并不起眼,可是散播广,棵密花稠,杆子纤细而苗条,把花高高托起来,就犹如了云锦。白色的云,黄色的锦,一片一片,风一吹,便在路边、溪头、山间、谷畔开合聚散,悠悠飘摇。其时杏花已谢,桃花初残,蝴蝶啊,蜜蜂啊,便都随云锦翩翩着,嗡嗡着,使春景春色的声色都在此了。

  着花的野菜是一景,能触生书生的情思,可惜已经变老,中看却不中吃了。吃野菜的好时刻,照样阳春三月啊。几场春雨沙沙下,已经把大年夜地润透了,春阳也加倍和暖了。野菜陆续返了青,伸张开,滋蔓开,旺起来,却没有长出杆子,着花变老,营养水分都蓄在嫩叶里。做法也很多样。幽喷鼻的荠菜是百搭的,可以剁碎炒鸡蛋,氽水后加喷鼻醋麻油凉拌,也可以配上豆腐、鲜肉包饺子。白蒿利肝入药,比荠菜生得晚,生得稀,整棵裹上蛋糊入油炸,炸得金黄酥脆,形味俱佳,是可以上席的细发菜。面条棵味淡些,淋一层炸油,裹一层干面,上锅蒸熟,拌以喷鼻醋蒜汁,进口有淡淡的椿芽喷鼻。株株野菜都丰腴,手心儿里也就有攥头,这时的地皮又湿和,不管是多长多深的根,轻轻一薅就下来了,的确和薅菜一样哎,地里随便走几步,手里便盈盈一握了。这可欢乐了儿时的我,常挖来交给奶奶做吃喝。她是苦日子过来的,处置惩罚野菜很在行。

  初春就没这些美事了。北国毕竟是春迟,正月里天常阴阴的,杨树柳树都没抽芽,杏树桃树也没冒骨朵儿,望去是一片一片的灰黄。通往闲地的土路上,新草遥看近却无,干草在脚下窸窣响,路边的茅草枯高着,颤着清清的琴音。风已不是彻骨寒,照样把皮肉吹得牢牢的,走不多久,就要把在家敞怀的棉袄扣紧了。闲地里,去年庄稼的残秧还断续着,跟着阴宇中模糊现现的春阳,闪动起冷寂的白光,望去如一片片残雪。

  野菜这时刻冒出来,注定是要受冻的。荠菜一棵棵都很瘦小,是矿石枯黯的褐锈色,片片紧贴着大年夜地,如婴儿紧偎着母亲,而且生得太稠密,大年夜地就如得了皮肤病,平均地起了一层褐色的藓,瞧着怪让人不惬意。只有蹲下来细细看,才可见菜心中心那点点青。米蒿比荠菜康健些,青绿已从菜心蔓开了,也大年夜都蒲伏在地上,边缘是矿石的红锈色。“雪”厚处,空气暖,底下稠稠的野菜就被捂青了,但那未曝凉气的青绿太娇嫩,嫩得像是腊制的,给人一种虚假感。最旺相的是面条棵,棵棵已经离地青葱了,但照样矮,叶片粗短,稠稠堆挤,显得稚气而愚蠢。

  然而,在初春满目的萧瑟中,这星星点点的绿意照样夺目的,春意便是盼望啊!

  野菜原先就枯瘦,又在片片“残雪”遮蔽下,就加倍的不显眼了。我在漫坡里转着圈,冷风中把汗水燥起来,手里照样那一两棵。奶奶的菜篮却已铺了底,她就说,荠菜不是三月返了青,更不是四月开了花,你挺着肚子,甩动手,趴趴头,左瞅瞅,右瞅瞅,像视察,又像溜达,能瞅见几棵啊?先要把心沉下来,再把身子蹲下去,手扫着庄稼的残秧,眼盯着地面,挪着一点一点往前走,离大年夜地近些,才能看清,看多,不落下,有劳绩。我照办了,发明公然多起来,可这样挪了没多久,双眼就盯的怪累了,腰膝和脚脖子都发了酸,双手也沾满了黄土。我心一躁,又站起来,跺脚捶背,嫌累抱怨。奶奶说,找吃的还嫌累,有吃的还嫌苦,说着话也不昂首,手又把一片“残雪”拂开了,见底下“柳暗花明”的荠菜,笑脸就让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荠菜稠,荠菜嫩,她就带土一簇簇剜起来,再轻轻把土抖下去,轻轻放到小篮里。我疑心,至于这么痛快吗?又至于这么金贵吗?奶奶说,你离地皮太远了,离以前也太远了。

  费力采回来的野菜,吃起来并不怎么样。米蒿虽然各处生,然则有一股怪味,盐搓醋洗,氽烫浸泡,都难去净,晚些荠菜繁茂了,它便被算作了野草。面条棵还没被春雨润过来,吃着发梗划嗓子。荠菜由于天寒顿住了,看着瘦小,着实已不“年青”了,长出的杆子短短的,贴地就开出了白花,食之有淡淡的苦味。

  我就在饭桌上诉苦开了,费劲挖这玩意干啥呢?又难吃,又丑!奶奶看了我一眼,又垂头说:“图看啊,为嘴么,缺吃少穿,青黄不接,是救命的器械哩!”

  哦,原本是救命的器械啊!我心里忽地恍然了。以是抢先在萧索的初春冒出来,是为了生命的延续?以是直接把自己生在闲地里,是不推让脆弱的生命再折腾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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